第三十一章

顾盛景率军到议事殿外时，院中寥寥无人。

而殿门大开，唯沈明慎一人坐在那龙位之上。

像是等他很久了。

顾盛景陡然抬起手，示意顾深带人在外等着。

顾深看着未穿甲胄的他，不免担忧：“王爷……”

“无事。”顾盛景淡淡打断他，抬步便走进了殿内。

烛光昏暗中，君臣相望。

沈明慎俯视着顾盛景，语气寒凉：“朕当真后悔那时没杀了你。”

闻言，顾盛景扯了下唇角。

“小皇帝，你若那时动手，如今就不会继续坐在那里了。”

沈明慎抿紧唇，眉心深深拧成一团：“朕早就和阿姐说你野心勃勃，她还为你再三辩解，甚至不惜为保你权势地位而丧命，她当真是看错了人！”

提起沈姝宁，顾盛景的神色刹那间冷沉。

他冷寂的目光直直落在沈明慎身上：“野心勃勃？我顾家世代为臣，从未有过策反之心，我对这个皇位更是毫无肖想。”

“毫无肖想？既然毫无肖想，你为何不肯将手上权势交还？！既然从未有过策反之心，你今日逼宫又是为何？！”

沈明慎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眼底布满血丝。

“自然是为了她。”顾盛景嗓音低沉。

话落，沈明慎身形一顿，心底猛然颤了下。

但他仍强佯作着镇定：“谁？”

顾盛景轻蔑地笑了下：“小皇帝，之前一年你瞒过我便算了，如今事情已然暴露，你还觉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瞒天过海吗？”

“我说的她，是你的长姐，是我的妻子，是北昭的公主——沈姝宁。”

沈明慎僵在原地，喉间像被什么堵着，好不容易才将话挤出嗓间：“阿姐已经死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好啊，那我便将话说的再明白些。”顾盛景抬步走向他，手也缓缓覆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我说的她，是一年前分明没了气息，却不知为何没有死的长公主。”

“是半月前花灯节被我在梅园偶然撞见，自称云昭的女子。也是今日你趁我进宫，派暗卫将她从摄政王府带走的那个女子……这样说，皇上可听明白了？”

话落那刹，顾盛景将剑刃紧贴在了沈明慎的脖颈上。

不过半天光景，这个殿中再次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可君臣二人却是调换过来。

沈明慎迎着顾盛景墨般的双眼，沉了语气，咬重字音。

“阿姐已经死了，遗身被葬在皇陵之下，满朝文武亲眼所见。”

言罢，又是一阵沉默。

顾盛景什么都没说，倏然就收起了剑。

沈明慎眉心紧凝，不明所以，但心底还是抱着侥幸正要松口气。

然而下一瞬，那把剑就直直指向了他的心口。

顾盛景的脸隐在阴影中，神色难辨。

“无妨，反正……长公主绝不会看着皇上就这样死掉的，对吧？”

沈明慎胸口一凉，不安袭遍全身。

却仍咬紧牙关只言不发。

顾盛景眸色微暗，握着剑柄的手一紧，利刃瞬间划破了沈明慎的衣衫。

就在这时，穆静中倏尔传来喝声——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