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自沈姝宁丧期开始，顾盛景在议事殿外跪了几天，摄政王府的红幔就挂了几天。

人人都议论说，摄政王因为长公主的死疯了，不然怎么把整个王府都布置成大红喜事的模样？

但也有人说，顾盛景之所以在沈姝宁薨逝之后布满红幔，是为了弥补三年前俩人成婚时未能完成的大婚。

沈明慎不知道旁人都在怎么讨论，他只知道顾盛景怕不是真的疯了。

每日早朝后顾盛景便跪在议事殿外求他收回圣旨，他一日不收回，顾盛景便跪一日；他半月不收回，顾盛景就跪半月。

如今整月都将过去，顾盛景还是不肯放弃，仍跪在议事殿外。

刚开始，沈明慎尚不明了顾盛景为何像是一夜之间变了个人，竟这般执着于和沈姝宁的姻缘。

后来江染眠将前因后果讲给了他听，他便是真的打定主意不会收回圣旨。

顾盛景一步错步步错，沈姝宁的死虽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但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凭什么他还想死后能和她葬在一起？

沈明慎将话说到了尽头，以为顾盛景坚持不了几天就会放弃。

却不想，这一跪，就是一个月。

就连春初的暴雨天，他都坚持跪在雨中，任凭劝说都不肯离开。

江染眠来劝过顾盛景几次，但都没用，他双眼空洞的模样就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谁的话都听不见。

别说是沈明慎和江染眠，怕是就算沈姝宁还活着，都不会相信这狼狈模样的人会是顾盛景。

后来江染眠便不来了。

因为每次看到顾盛景为了沈姝宁而那般坚韧的神色，她就会觉得内心一阵滞痛。

不是嫉妒，更不是恨，她只是觉得难过。

至少……在当年，顾盛景没有为过她而求着取消婚约。

与沈姝宁的死无关，与顾盛景爱错了人也无关，自三年前他们成婚以来，江染眠就没想过此生还要与顾盛景在一起。

她的确心悦他，但她同样在乎沈姝宁。

虽然太晚，但终究还是如她所愿，顾盛景与沈姝宁彼此爱着对方。

又是一日暴雨天。

春雨带着冬末残余刺骨的寒意砸在皇宫的青砖地上，浸湿衣衫渗进双膝，到底还是冰冷的。

但顾盛景跪在其中，就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连身形都不曾晃动半分。

许久，议事殿的大门被打开。

顾盛景闻声看去，见不是沈明慎，又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掌事太监福泰撑着油纸伞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来好生相劝：“王爷，这雨太寒了，您这样跪下去身子迟早要遭不住的。”

顾盛景却置若罔闻，纵然身上朝服万斤重也面不改色。

福泰深深叹了口气。

他从先帝在世时便在沈明慎身边伺候，是看着姐弟俩长大的，对他们的脾气也算是了如指掌。

沈明慎一旦对某件事下定决心，是无论谁劝都不会改变的。

这次若不是沈姝宁以命相换，他定是要不顾一切扳倒顾盛景的。

然而顾盛景偏也是这样强硬的性格。

这两个男人之间从此再没了性格温柔的沈姝宁，不日定要两败俱伤。

“王爷……”福泰正还要再说什么。

这时，未关紧的殿门缝隙里突然传来沈明慎漠然的声音。

“福泰，请摄政王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