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沈明慎虽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但他终日习武，力气并不轻。

顾盛景还未回过神，猝不及防挨下了这一拳。

他连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再抬眸时，眸光如寒潭般冷寂。

但沈明慎没有丝毫畏惧地直视着他，胸口因满腔怒火而起伏着：“顾盛景，你究竟对我阿姐做了什么，她为何会饮毒自杀？！”

“你把阿姐还给我！”

顾盛景下颌隐隐作痛，可看去的双眼仍像淬了毒：“臣也想知道，皇上昨夜见到长公主，又同她说了些什么？”

话落，沈明慎紧凝着眉，却再说不出半个字。

他昨夜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了沈姝宁，甚至还逼得她下跪恳求。

这样的话，他怎么说的出来？

沈明慎的心狠狠抽痛起来，如青天霹雳砸在头顶，眼神中只剩下空洞与苍白。

阿姐那么疼他，怎么会独留下他一个人？

她怎么会死？！

沈明慎一阵失神，僵硬地转过身看向床榻。

沈姝宁身上还穿着昨夜进宫与他相见时的那件雪白襦裙，面容姣好平静得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可那襦裙上染着的暗红血迹，分明在昭告着她的离去。

一瞬间，沈明慎浑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光，整个人直接伏倒在榻前，嗓音哽咽颤抖：“阿姐……”

明明他还想要和她道歉的，可是不过半天，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了阿姐，以后他该怎么办？

从此，再无人会在天寒时叮嘱他添衣。

无人会将他拥在怀中，安慰他说：“我们阿慎是这世间最好的少年了，将来一定会成为人人敬仰的皇帝。”

更无人再会用那样温柔的语调，唤他一句“阿慎”！

“阿姐——！”

“我是阿慎啊……阿姐，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

“是我错了，阿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可不论沈明慎如何喊、如何哀求，榻上的那人仍无半点声息。

就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半分！

沈明慎去拉沈姝宁的手，却被她掌心里的冰冷给冻到，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但他并没松开，而是拉着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她。

可终究还是徒劳……

寂静的殿中久久地回绕着沈明慎悲怆的声音。

那泣声嘶哑得好似被刀子刮过喉咙，撕扯出血肉，狼藉不堪。

不知过去多久，沈明慎才渐渐停止了哽咽。

他缓缓地站起身，眼眶还是通红的，可眼底却好似结了层冰霜。

望着几步之远外的顾盛景，沈明慎语气寡淡而凉薄：“长公主沈姝宁，薨于北昭四年正月十七，举国守孝三月，以先帝嫡女之礼厚葬于皇陵。”

闻言，顾盛景眸光一冷。

“你要把她带走？”

沈明慎淡淡抬眼：“她是北昭最尊贵的长公主，自然要葬在皇陵。”

顾盛景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不能带走她。”

“明媒正娶？”沈明慎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摄政王怕不是忘了，三年前我阿姐嫁给你时，整个摄政王府连一条红幔都找不出！”

“而且阿姐在昨夜已经向我求了她与你的和离圣旨，如今你与她——”

“再毫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