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在做梦，乔旭又闭了闭眼，可是就算他重复这样的动作无数次，坐在他床边，低头削着苹果皮的女孩儿都不会消失。

“你现在有力气睁眼，想一些别的事情，还不如留着力气吃东西。”刚住院醒来那会儿，江沐心可是眼睁睁看着他输营养液，把两只手都弄得青紫，护士差点找不到他的血管。

她被吓到了，可是她连哭都忘记了，硬生生把自己伪装得这样坚强。

曾经那样一个高大的男人，被病魔折腾得瘦了几十斤，还要依靠着营养液过活，这样狼狈的他，每每都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一股子死寂，没有任何色彩，所以她怎么敢脆弱，他只剩下她了。

“是啊，现在连力气都要省着用了。”他的声音是如此黯哑，带着自嘲。

江沐心啐了自己一口，真是什么不该说，说什么！

“我是要你好好养身体，不要抵抗医生的治疗。”昨天，她听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在开始排斥药物了，这可不行。

把床头摇高，喂他吃了几块苹果，见他今日精神头也不错，决定开口。

“医生已经告诉我了，明明你四年前就可以接受手术的，为什么不做？”她绝口不提当初他离开的事情。

也只有看着江沐心时，他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傻心心，手术风险这么高，要是我当时就答应了，一个万一，死在手术台上，岂不是亏大了，哪还能有接下来的四年啊。”面对生死，所有人都会胆怯，这个理由是如此完美。

江沐心却摇摇头，看着他，“你没有说实话。”如果他真的怕死，又怎么会放弃国外的治疗回国，只为看她的毕业典礼呢。

他的皮肤现在很白，没有之前的那种健康色，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握住了她的手，还是这样的宽厚，“会忘记过去啊，心心！”

他一声‘心心’喊得江沐心心痛不已，她果然没有猜错，他怕失去记忆。

“就算手术成功了又能怎样？失去了记忆，失去了那段让我最美好的回忆，我如同个活死人又有什么分别。”乔旭自顾自地说着，其实最困难的那段化疗日子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或许下一刻她要跟顾明诚结婚，他应该都能忍住锥心之痛，真心祝福她。

但是要让他忘记她，他却是不能做到的，否则四年后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忘记了过去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重新来过就好。”

女孩子最好的年纪能有几年，他又怎么能自私，妄想奇迹还会再次发生，让他再活几年吗？可是几年之后呢？

见他陷入深思，江沐心以为有转机，便再劝道：“去瑞士吧，那边的医生更好，我陪着你好不好？”

“如果不成功呢？”乔旭笑着将这个问题抛给她。

江沐心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为什么会不想，因为不敢，她宁可相信会有奇迹，也绝对不相信他一定会离开。

其实所有的决定，都是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