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他妈跟我血脉相连?你蚂蟥附体吧?"

骂归骂,他从来不撵我走。

有时候他那帮富二代朋友看不惯我,觉得这穷小子怎么老跟着。

有个姓孙的,他爸做物流的,在饭桌上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鹤鸣,你这兄弟是付费会员还是体验装?每次都蹭。"

全桌人笑。

我没笑。

赵鹤鸣也没笑。

他把菜单往我面前一推:"程远,随便点,贵的点。今天我买单。"

然后转头看那个姓孙的,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见:

"他是我兄弟。我兄弟吃我的饭,轮不到你叭叭。"

那天我点了一道的澳洲9和牛。

吃完之后打了个饱嗝。

赵鹤鸣看我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气得牙痒:"程远,你好歹表演一下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你说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甜品单。"

"我在替你研究性价比。这个提拉米苏标价,目测成本不到八块。你看这个——"

"够了。闭嘴。吃你的。"

我确实吃了。

我吃得理直气壮。

因为我知道,两千块的生活费,容不下我有任何一丝矫情。

那学期期末,刘文涛算过一笔账。

他翻了赵鹤鸣的支付宝账单——别问怎么翻的,反正这些小事不重要——然后得出一个数字:

那学期赵鹤鸣花在我身上的钱,保守估计四千三百块。

超过我整个学期的生活费。

刘文涛把这个数字告诉赵鹤鸣的时候,赵鹤鸣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句:"就这点?我以为更多呢。"

停了两秒,又说:

"程远这人,不挑食,省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带任何讥讽,干干净净的,像个真的把你当兄弟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我在上铺假装睡着了,但眼睛没闭。

天花板被路灯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

大二下学期,赵鹤鸣生日。

他大办了一场。

包了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请了四十多个人。

酒水无限,零食堆了一茶几。

所有人都送了礼物。

姓孙的送了个打火机,刘文涛攒了一个月钱买了瓶红酒,王磊送了双。

轮到我的时候,全场都看着。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赵鹤鸣接过去,打开——

一张纸,白纸,上面就写了一行字:

"欠条:兹有程远同学欠赵鹤鸣同学人民币四千三百元整。还款期限:永远。"

底下签了名,按了手印。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鹤鸣笑了——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是那种真的绑不住的、从肚子里蹿出来的笑。

"程远!"他把酒杯举起来,冲我——"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谢谢。"

"但也是最有意思的人。"

他顿了一下。

"这个欠条我收了。有朝一日你要是发了财——"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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