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白了他一眼：“在家饿着你了？”

小宝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吃”两个字。

巳时二刻，司礼太监一声唱和——“皇后驾到——”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我也跪了，一只手按着小宝的脑袋，把他往地上摁。

皇后在正位落了座。

照流程，接下来是礼官念贺词，众人山呼千岁，皇后说几句场面话，然后走人。

“诸位爱卿免礼。本宫今日身子乏了，原不该来的——”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但方才在正殿听陛下说，今年各位爱卿携了家眷进宫。本宫想着，平日里也见不着这些孩子，便来瞧瞧。”

我只顾着把小宝往身后藏，因为这小子开始不安分了。

“爹——我看不见——”他把脑袋从我身后探出来，踮着脚尖往上看。

“别闹，回去给你买糖人。”

“真的？”

“真的。”

“两个？”

“十个都行。别闹。”

他消停了。

然后皇后说了句“都起来吧”，众人起身，纷纷落座，殿里气氛松了下来。

小宝就是趁我一松手的工夫，从我身边溜出去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正中间那条通道上去了。

奔着正位上的皇后，直直地冲了过去。

“小宝！”我压低嗓子喊他，整个人都凉了。

他不听。

他跑到皇后面前，站定了，仰着小脑袋，直愣愣地盯着皇后的脸看。

殿里安静了。

皇后身后两个掌事太监同时变了脸色。

我全身的血都往脑子里涌。

然后小宝开口了。

他歪着脑袋，大眼睛眨了眨，嘴一张——

“祖母！”

2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皇后身边那个老太监最先反应过来，眉毛一竖——

“放肆！哪里来的小！来人——”

“拿下”两个字还没出口，殿门口的侍卫已经冲进来了。

我扑通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张嘴辩解，身后那个脸生的文官已经抢了先。

“沈墨！你儿子竟敢冲撞凤驾！你好大的胆子！”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我记住了——监察御史刘敬贤。

“刘大人——孩子年幼不晓事——”

“不晓事？三岁小儿当众妄称皇后为祖母，这是大不敬！”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三岁小孩在皇后千秋节上管皇后叫“祖母”，这事儿搁谁身上都是死罪。

除非——她真是。

但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只闪了一瞬，就被我按死了。

不可能。

皇后十六岁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次年生子，嫡长子落地就夭折了。

这二十年来皇后膝下无出，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所以小宝喊她“祖母”，绝对只是个巧合。

但这话我敢说吗？在场的人信吗？

更关键的是——御史们已经开始打腹稿了。

刘敬贤那眼神，分明在构思一份“沈墨大不敬，论罪当斩”的弹劾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