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衣袍凌乱,鬓发散开,素来沉稳的眉眼间,是压不住的慌乱。
长宁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衙门……”
裴然翻身下马,全然无视妹妹。
大步冲到马车前,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身上。
“今日风大,路途颠簸,踏青作废吧。”
上一世今日,他明明身在衙门直至黄昏才归府,从头到尾未插手过这场踏青之行。
我恍然明悟,他也重生了。
若是从前的我,见他这般紧张,定会以为他是关心我。
可历经他半生的疏离,听过他临终前那句刺骨的呢喃,我早已没了半分痴心。
我端坐在马车内,眉目平静。
“裴然,你临死前说的话,自己还记得吗?”
裴然的脸色刷得白了。
我叹息道。
“临死之人其言也真,裴大人既然真心这样想,今日为何又要拦我。”
裴然死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被困在那句话里。
若我当时接下来那道圣旨,而不是以死回绝。
裴然也不会上奏请辞,只求皇帝收回成命。
皇帝没有杀我们,而是笑赞夫妻情深。
升裴然为北境都护府长史,即日赴任。
满朝文武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所谓的长史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管的都是流放的罪囚。
而裴然原本是户部从七品的主事,前途大好,再有两年就能升员外郎。
这就是抗旨的代价。
皇帝有的是办法让我们生不如死,让我们自己慢慢熬。
熬到相看两厌,熬到当初为什么没有接了那道圣旨。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苏家就来退亲了。
面上客客气气的,话却刺骨。
“裴夫人,咱两家也算是世交,可如今这情形……您也体谅体谅,元策还小,前程要紧。”
北境比我想象中还要苦。
住的是土坯房,冬天四面透风,夏天蚊虫成团。
可我不敢叫苦,因为长宁在怨我。
她不说,可我知道。
她常常攥着苏元策送给她的玉佩,一日日地发呆。
她从前是多活泼的姑娘,到了北境后却像花朵般枯萎了。
有一次我忍不住劝她出去走走。
她却平静地看着我。
“嫂嫂,我不想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了。”
我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我想跟裴然商量,却发现他为了躲我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从前他虽然话不多,但对我总是温和的。
可到了北境后,他整日早出不归。
哪怕回家也是倒头就睡,几日都跟我说不上话。
有一回他醉酒回来,我连忙去扶他。
他却一把推开,醉眼朦胧地看着我。
很久,忽然笑了下。
“沈婉,你说,如果那天你没有去踏青,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他没有等我回答,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硬生生地逼自己咽下委屈。
我愈发尽心打理中馈,撑起破败的裴府。
荒年灾月,我陪着他沿街施粥,顶着刺骨寒风安抚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