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器官捐献同意书?”
周砚白看着另一张从文件袋里掉出来的纸,浑身发抖。
白纸黑字,姜予的签名端正而决绝。
她把能用的眼角膜、心脏瓣膜全捐了。
遗体捐给省医科大学,做大体老师。
她连一捧骨灰,一个墓碑,都不愿意留给周砚白。
“她连死……都不肯给我留个念想?”周砚白瘫坐在地上,紧紧攥着那张纸,指甲抠出血来。
宋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念想?你配吗?”
“她活着的时候你嫌她碍眼,死了你倒来装深情了。”
宋峥蹲下身,一把揪住周砚白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周砚白,你记住,她就算是化成灰,也是干净的灰。你不配碰她一星半点。”
抢救室的红灯,在这一刻突然熄灭。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宋峥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砚白像个被抽去发条的木偶,呆呆地看着医生。
“不……不可能……”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进抢救室。
“姜予!你出来!你别装死吓我!”
两名保安迅速上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周砚白的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
“让我进去……求求你们,让我进去看她最后一眼……”
宋峥没有看他。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抢救室。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周砚白视线。
接下来的七天,周砚白守在医院的太平间门口。
他不吃不喝,形销骨立,胡子拉碴。
谁赶他都不走。
他幻想着姜予会突然坐起来,冷冷地嘲讽他一句:“周律师,你在这演什么苦情戏?”
可是没有。
第七天凌晨。
太平间的门终于开了。
宋峥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推车走出来。
医学院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周砚白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掀开那块白布。
“姜予……带我走吧……你带我一起走吧……”
宋峥一脚将他踹开。
这一脚极重,周砚白在地上滚了两圈,吐出一口酸水。
宋峥走到他面前。
他的眼眶通红,布满了红血丝,但神色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绝望。
他缓缓抬起左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婚戒。
那是姜予生前,他亲手给她戴上的。
周砚白盯着那枚戒指,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焦距。
宋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判他的死刑。
“别脏了她的轮回路。”
“她现在,姓宋。”
宋峥转身,推着车稳稳地走向门外的晨光。
周砚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推车越走越远。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出那个名字。
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破碎的呜咽。
他终于明白,这场名为“遗孤”的荒唐闹剧,彻底烧毁了他的人生。
而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清醒的姜法医。
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