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玄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些别的东西,像是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陛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沉,“臣只是念旧,何至于此。您未免也太不近人情。”

我几乎要笑出声。

“人情?”我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摄政王是在教我,如何做一个有‘人情’的天子?是像你一样,把逆贼的遗物看得比江山社稷还重,才算有‘人情’?”

我的视线落在那枚暗红色的剑穗上,一字一顿。

“摘下来。”

他没动,只是看着我,眼中的暗流翻涌得更厉害了。

周围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出,宫门前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我没看他,目光转向他身侧的侍卫,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替王爷摘了。若王爷不肯,就当他与逆贼同党,一并拿下。”

那侍卫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玄,又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顾玄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死死盯着我,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究是自己伸手,一把扯下了那枚剑穗。

动作粗暴,仿佛不是在摘一件死物,而是在撕扯自己心口的一块肉。

剑穗被他狠狠掷在地上。

“如此,陛下可满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的暗流几乎要冲破冰层,将我吞噬。

我垂眸,看着地上那团狼狈的暗红,再没看他一眼。

这是第二次了。

我转身,步入太庙,身后是他压抑着暴怒的沉重呼吸。

与他再多费口舌已是无益,有些事,有些人,教是教不会的。

朝中事务繁杂,北境雪灾,南境水患,奏折堆满了御案,我没空与他耗着。

我以为他会就此收敛,至少在明面上。

可我还是低估了他。

低估了他对那个“故人”的情谊,也低估了他骨子里的傲慢。

他根本没把我这个女帝放在眼里。

他觉得他是在帮我,是在“教”我。

直到几日后,一份西山大营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呈到我面前。

军报上说,摄政王亲临大营,与将士同饮,酒酣之时,竟解下随身佩剑,向众人展示。

那把剑,正是前朝逆贼的遗物。

照片拍得很好,不,是探报画得很好。

他持剑而立,身姿挺拔,一众将领环绕,眼神狂热,像在朝拜他们的神。

我静静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让掌印太监传来了中书省的大学士。

君臣一场,牵涉甚广,废黜摄政王的诏书,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斟酌,反复推敲。

正在拟诏,殿外传来通报,说太后请我立刻去一趟慈安宫。

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中书大学士抬起眼,悬腕等着我下一个字。

我没动。

“让她等着。”

大学士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一滴墨洇在了明黄的诏书上,像一小块无法抹去的污迹。

我瞥了一眼那墨点,声音没有半分起伏:“继续写。废黜顾玄,收缴其摄政王印,着宗人府圈禁。”

摄政王总想让朕休产假[穿书